第(1/3)页 一九八一年四月七日,清水湾。 晨雾未散,凤凰木在片场食堂门口静立。 枝头依旧无花,只有新叶层层叠叠,绿得发暗。 威叔踩着木凳,用软布蘸清水擦拭叶片。 动作很轻,像在照顾婴儿。 “威叔,” 谭咏麟揉着眼走过来,“周伯走前天天念叨开花,这都大半年了,怎么一点动静没有?” 布停在叶脉上。 威叔低头看树根处那块小铭牌。 “槟城蓝屋·蔡家·1938-1980”。 “阿伦,你赶过凌晨四点的通告没有?” “当然有。” “那你知道为什么非要那个点?” 威叔没回头,“因为光刚好。太早暗,太晚曝。树开花也是,它得等自己的‘刚好’。” 张国荣端着饭盒从食堂出来,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。他仰头看了会儿树冠。 “黄老师等了一辈子没等到的人,这树替她等到了太平年月。开不开花,什么时候开,是它自己的命数。” 他声音很轻,“我们只管别让它渴着、病着,就像,” “就像替等不到的人,守好这个念想。” 徐小凤摇着团扇接话。 翡翠耳坠,晃过一道温润的光。 她今天穿了墨绿旗袍,头发松松绾着,走到树下伸手碰了碰最低的枝条。 “我‘锦年’新加坡分店上月开张,三天订出七十三件娘惹装改良款。” 她从手袋抽出一封信,“利润四成,汇给了南洋华侨历史研究基金。陈参赞回信说,钱用来数字化侨批档案了,第一批扫的就是郑家那两千四百封信。” 谭咏麟抓抓头发:“我们拍《槟城空屋》,不也是在守更大的念想?几千封信,几百个名字,” “所以更急不得。” 邓丽君端着茶杯走来。 她素颜,米白开衫松垮垮挂着。 声音有点哑,“我下月去槟城录《回响》第二辑,找了九位会唱古早民谣的老人。最年轻的八十四。” 她顿了顿:“上周走了一位阿婆,九十二岁。去年录的《月光光》变调版,她说是一九三八年,她母亲送别恋人时自编的。现在这歌,世上只剩我磁带里那一份了。” 晨风穿过树梢,叶片沙沙响。 “大清早的丧气什么!” 黄沾咬着冷油条大步走来,顾家辉跟在后头,眼镜歪在鼻梁上。 黄沾从兜里,掏出皱巴巴的纸片:“《故土之心》新加坡线的歌词,听听!” 他清清嗓子,半念半唱: “从狗牌到门牌,四十年拆与建。 从橡胶园泪,到组屋窗前。 月升月落人未走远。 有人问归期,有人建家园。 星火不忍灭,心安处亮起晨天。” 念完,黄沾挑眉看向众人。 张国荣轻声说:“最后一句化用的苏轼?” 黄沾眼睛一亮:“对,苏轼的词!Leslie你小子……” “开会。” 赵鑫从食堂出来,手里拿着四封信。他眼底有血丝,但背挺得笔直。 会议室。白板上写着一行刺目的数字: “1980年香港电影产量:140部。” 周慧芳用红笔在“武侠/功夫/神怪”后写:61。“喜剧”:39。“恐怖片”:28。“风月片”:10。 她换蓝笔,在最下面写:“历史/人文/社会议题”:3。 “我们的《民国时期的爱情》,许导的《疯劫》,还有一部新人的《父子情》。”她放下笔,“就这三部。” 窗外传来《魔剑侠情》剧组的爆破声,玻璃嗡嗡震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