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是这栋楼里二楼最里头那间屋子的主人。 申刚的妻子,李桂珍。 那年,她三十四岁,孩子刚丢两天。 她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撕裂了。 不是哭。那已经不算哭了。 那是一种从喉管底部翻涌出来的,把声带全部磨穿的嘶吼。 她的手指头已经抓破了。 墙皮。白色的墙皮,带着灰尘的腥味,糊在她指甲底下。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,她只知道孩子刚才还在这里,刚才还在这里。 他才刚跑到门外一分钟,她去接了一个电话,然后就,记忆碎片在脑壳里炸开。 有一根指甲翻了。 痛。但那种痛在另一种更大的东西旁边,连影子都算不上。 那种感觉穿过谢吴莲的大脑,直接钉死在神经末梢里。 场景切换,没有缓冲,直接在脑海中撞入。 她站在一栋二十层楼的天台边缘。 脚下是锈迹斑斑的钢筋水泥护栏,不到大腿高。风从两侧灌进来,把她的头发吹得竖着飞。 她的脚跟悬在护栏外侧。 她知道自己就要跳下去了。 不是因为绝望。 是因为她已经不相信任何东西了,她把孩子找了三年,把自己找成了一具空的壳子。 丈夫的眼睛里也开始出现那种看已死之人的神情, 而孩子,孩子还是.... 她往下看了一眼。 二十层。 地面上那条淡灰色的缝隙,是人行道的地砖接缝。 然后她跳了。 谢吴莲的大脑在这一刻接收到的不是画面。 是下坠。 是风声从耳边撕裂过去,把每一根汗毛都反向拔起来的失重感。 是骨骼在极速撞击中碎裂的那种,不是“痛”,而是一种把全身同时弄断的、排山倒海的钝击。 九百倍。 系统把这些母亲的记忆,把这些被强行终止的生命的情感,把每一滴真实的绝望。 全部以九百倍的密度和烈度,粗暴地压进了谢吴莲的神经回路里。 三秒钟。 谢吴莲的身体在被告席上弓起来。 不是弓,是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拳头抄起来,脊背绷成反弓,后脑壳砸在椅背上,牙齿哐的一声咬合。 然后,她叫了出来。 那不是人叫的声音。 或者说,那不是一个活人叫的声音。 那是一种从最深处被掏空后、剩下的那副皮囊里,最后的气体被全部压榨出去时,发出的那种高频的、破碎的、叫你头皮发麻的尖叫。 两名法警反应过来,冲向被告席。 谢吴莲的两只手,铐着手铐,却死命朝自己脑袋抓去。 指甲划进头皮,大片的发根扯断,混着血丝的头皮屑落在台面上。 她抓了一下,又抓了一下,四根手指头抠进发际线,往下一划。 血,从抓破的地方渗出来,把稀疏的白发染成暗红。 法警扑上去,死命卡住她的双臂。 谢吴莲的脑袋,开始往桌面上砸。 砰。 砰。 砰砰砰。 不是有人砸她,是她自己用力砸,手铐铁链绷直,在台面上发出嘶哑的金属摩擦声。 “我是畜生!” 她嘶吼出来的字,全是破碎的气音,带着哭腔,又不是哭,是什么更深的、更腐烂的东西从喉管里翻出来。 “我是畜生...啊! !” 法警摁住她的双肩,还是摁不住。 她的额头已经砸出了血,暗红的一条,从眉骨上方淌下来,挂住眼角。 第(2/3)页